无党派人士

【双黑】没有名字的怪物 Chapter 01

星白hoshishiro:

*科学家宰x实验体中设定


*BGM+脑洞来源EGOIST 《名前のない怪物》


 链接http://music.163.com/#/m/song?id=31066263&userid=397878296


 评论里再放一遍,防吞






SIDE A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在厨房操作台上投下暖色光晕,给这块线条简洁利落而没有多余花纹的黑色大理石增添了几分柔和而慵懒的气息,就如同过往的无数个晴天一样,它总是尽职尽责地涂满窗框内的每一个色块,创作出一幅成功的背景画,然后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探进头来,静静地见证在自己的铺垫下上演的重复却不显乏味的日常。


“哈欠——中也,培根……”灶台前的高个子一只手揉着蓬乱的黑发,透着困意的含糊吐字混杂在抽油烟机的噪音中,就像是对面操作台前背对着他的橘发小矮子正搅动着的蛋液一样黏黏糊糊。


“唔……好……”打蛋器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顶着一头更为张牙舞爪的卷发的小个子闻言蹲下身,在一旁冰箱里最下面一格的抽屉里从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最上面拿出两片,看也不看就向身后抛去。


“呜哇~safe……”没接稳的培根被两手下意识向上一送,又进行着自由落体稳稳落回掌心,“中也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疼疼疼,左边……左边胳膊……又扭了……”


“哈?没事吧?不会是旧伤复发?”扔下那边半开的冰箱门不管,中原中也转过身去抬起对方胳膊缓缓拉动,“这样呢?感觉怎么样?”


“噗,中也又不是医生,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啦,比起这个还是先关好冰箱门吧。”趁机抬起右手戳了橘发的发旋,太宰治活动了一下左臂,便用锅铲翻动起锅里的培根来,“我自己心里有数。”


似乎有几分歉意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中原中也只好点头,继续去准备早餐里自己负责的部分了。


 


一阵混乱过后没什么看相却足以填饱肚子的三明治终于还是被摆上了餐桌,用食指勾着马克杯啜了一口咖啡,太宰治抬眼望向对面的人,“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呢,中也。”


嘴里塞满食物的中原中也头也不抬,好不容易吞咽完毕,他才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知道,你不是早就在念叨了吗,我们认识十周年的纪念日——对吧?真是的,又不是那些小年轻了,还在乎这种事。”


“嘛嘛,既然是特殊的日子就要做些特殊的事,所以——今天就劳驾当红歌手中原中也大人陪着我这个默默无闻快要烂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进行‘十周年限定故地一日游’了,线路我已经安排好了,完全不必您费心。”


“你还在提这种陈年旧事啊,我现在就一作曲的,你不也转行当医生了吗?还有你这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会不会取名啊你?”看着对方仿佛即将春游的小学生一般的幼稚表情,中原中也调侃着就不禁笑出了声,“反正我要是说不去你也会死缠烂打的吧。”


“完全正确,而且这种说法比较有代入感嘛,对于这种缅怀过去的纪念日而言,”邀功似的向对方展示着在谷歌地图上做好标记的线路图的同时,太宰治弯起眉眼打量着这张看过无数次的精致面孔,似乎想从中看出点过去的影子来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中也刚被送进设施的时候,那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再说就用叉子戳烂你的嘴啊!”


 


 


SIDE B


“无趣至极,赞词何在?”


音准、力度直到最后也无可挑剔,随着电吉他的尾声像潮水般在会场内扩散开,舞台上的射灯逐渐暗了下来,贝斯手、吉他手、鼓手、键盘手,以及站在舞台最前端的橘发主唱的身影暂时隐没在了黑暗中,不过方才不羁而华丽的演出已经让全场的气氛都达到了高潮,此起彼伏的尖叫几乎要撼动露天体育场上方的漫天繁星,疯狂的粉丝们手中舞动的应援棒汇成一片橙色的海洋,网络直播的视频上铺天盖地的弹幕已经挡住了整个画面,头疼的工作人员清了几次最后也还是败给了粉丝的热情。


“TRASH CANDY!!!大爱这首啊!!!”


“LIVE太震撼了!”


“男神世界第一帅!”


“现场版能唱出专辑的水准,不愧是中原中也啊。”


“中原中也我的,拔刀吧各位。”


“接下来不会是DARKNESS MY SORROW吧?”


“好像还真是,全程高能啊。”


即使这样的场面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台下跃动的炫目光点依然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一曲终了,畅快淋漓,中原中也仰起脖颈在台上微微喘气,汗珠沿着利落而性感的颈侧线条滚落到锁骨,用金属链条悬挂于胸前的十字架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在等待灯光再次将属于他的舞台点亮——接下来就是本场压轴、他的所有单曲中最具人气的《DARKNESS MY SORROW》了,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瞳仿佛燃烧着傲气与狂气的蓝色火焰,不论是尖叫、欢呼还是赞美之词他都当之无愧,地覆天翻又如何,就这么大闹一场吧。


前奏响起来了,他背对着观众,在逐渐明亮的灯光中黑色大衣的下摆给人一种在烈风中翻飞的错觉,急促的鼓点和激昂的吉他伴奏让周围的空气又升高了几个摄氏度,习惯性略扶帽檐后,他吐出了第一个音节。


“不管多么陈腐的游戏


我都乐意奉陪到底


但抱歉三流作家笔下的剧本


实在很难让我心满意足。”


他转过身,搭在肩上的外套由于突然而迅速的动作而滑落脚边,腰间的银链在空中划出一片虚影,漆黑的朋克风无袖夹克与情到深处青筋暴起的白皙手臂形成鲜明对比,凌乱发丝映衬下的脸庞气势不减,反倒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与曲风配合得恰到好处。


“再见吧已经脏了的衣服


我绝不会再穿第二次


恰逢此时我正想着


找点乐子移情遣意。”


他在台上扯起嘴角,露出恣意的笑,不仅是那皮肤下震颤着的声带,仿佛连骨血与灵魂都融进了他的演唱,他自己俨然成了歌曲本身,成了旋涡的中心,将整个场馆都裹挟其中。他行走于残破而生锈的钢筋骨架间,望着倦怠的灰沉天空上落下的浑浊雨滴,仰天长笑扬言要击碎这冰冷铁格栅栏,他的举手投足间似蕴含着将桎梏枷锁化为粉尘的力量,带起的气流使帽檐轻轻舞动。


“Lonely darkness my sorrow


门扉一旦打开


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只得坠向更深的深渊


凝望着逐渐破碎的自我牢笼


悠然歌咏如此倒也无可厚非。”


经过之前的铺垫歌曲终于到达高潮部分,音箱的功率开到最大才堪堪盖过粉丝的尖叫,中原中也不再与台下进行眼神交流,而是闭上了眼,全身心投入对这段歌曲的演绎中,乐队的其他成员受到他的感染,用几乎使琴键碎裂、琴弦崩坏的力度配合他高亢的声线,如果会场有天花板的话,此刻肯定也已经被这群人给掀了吧。


中原中也已经唱得忘乎所以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不过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知道,难道他不就是灰色鸟笼中不断拉扯着束缚自己的锁链、撞向四周荆棘围栏的野兽吗?


一片漆黑中,他的眼前不知被谁勾勒出了一幅画卷,暗青色的地砖,生着红锈的门扉,以及由此围合成的房间中蛰伏的漆黑身影,血红色的双眼缓缓睁开——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被唤醒。


——是错觉吗?


伴奏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睁开了眼,用稍微轻缓的力度倾吐出接下来几句歌词,如果说之前的唱腔像是呐喊,那么现在则更像是在诉说。


“纵使从此锁上心扉


也不会再耽于感伤


将我所行之处


悉数染上漆黑。”


也正是在这稍微收回意识的片刻,他听见了胸中那团脏器不似寻常的鼓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破壳而出了一般,明明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却并不陌生,或许是自出生起就烙进了自己的生命,只不过一直沉睡,直到今日才向宿主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清楚地看见诡异狰狞的黑色纹路爬上自己的小臂,在他唱出下一句歌词前,手上的麦克风便受到不明力量的挤压,被蔓延的裂缝切成了几块,音响设备因为受到干扰而发出尖锐声响,台下一片哗然,不明真相的观众陷入混乱。


面对突发的状况,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先说些什么安抚粉丝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喉管中只余下嘶哑的怪笑,一阵接着一阵,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从头顶到脚底的血管都流动着冰水似的。


——这是……谁的声音?


有什么黏稠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了,他扭头,在发红的视野中,是满脸惊恐的键盘手和鼓手,转瞬之间,连那见了鬼的表情也不复存在,两人被一股力量压进了舞台的地面,模糊的血肉与乐器的碎片交织,成了两团难以辨认的物体。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这里是地狱吧……


他能够隐约意识到异变来源于自己体内,却无能为力,脚下的地面在蛛网般的裂痕中塌陷,头顶的射灯连同悬挂它们的钢架一起坠落下来,场馆中发生了地震,痛楚与恐惧成为他失去意识前心中最后残留的念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以被神眷顾的才能给人心带来震撼的艺术家了,此刻他手握收割生命的镰刀,被镰刀夺了心智而做出无可挽回之事,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灾难上演。


体内的气力被迅速抽干,他带着满身猩红——其中有来自自己的,也有来自别人的——虚脱般陷入黑暗。


 


第二天,“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占据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连同着化为废墟的体育馆的黑白照片,在大街小巷中反复出现着。


「中原中也演唱会场馆疑似发生小规模地震,伤亡人数统计中」


「中原中也演唱会发生原因不明事故,致多人死亡」


「巨星陨落——不明事故致乐队成员无一生还」


「有关中原中也演唱会事故原因的几点猜测」


……


在人们的注视中,歌手中原中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在一片死寂中醒来,冰蓝色的瞳中映着无机质的雪白四壁和天花板。


橘色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因为未经打理而没了形状,瞳孔还不能适应日光灯管过于强烈的光线,他下意识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脸,一个月以来每日款式不变的白色病服布料透着古怪的气味,虽然十分微弱,他还是难以适应地将胳膊放回体侧。


或许是因为梦境过于真实的缘故,即使一觉醒来神经甚至比昏睡前更为疲惫,由此引起的尖锐耳鸣虽与“舒心”二字相去甚远,却好歹是为这个密闭的房间增添了一丝不可多得的生气。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他回想起自己阖眼之前的事,脖颈上的刺痛感还未消去,抬起手伸向那处皮肤,指尖传来皮革触感再次确认了那个项圈的存在——它理所当然地还在那里,和自己以前常戴的那个宽度差不多,只不过中间不再是装饰用的方形金属扣,而是一个填充了麻醉剂的盒子,自己的各项身体指标时刻被这个所谓的“高科技产物”监测着,一旦出现异能失控的征兆,麻醉剂就会被立刻注入体内,此外自己还被告知方盒内还含有毒素,在必要时用于处刑——以及,试图取下项圈的后果也同样是被麻醉。


这个病房一样的房间实际上是进行异能相关人体实验的设施的一部分,由于自来到这里起边从未走出过那道锁死的门,他也不知道设施的内部构造,连自己的隔壁是不是也住着跟自己一样倒霉的实验体也不清楚,只不过透过房间内的投影设备,他已经在与设施内工作人员的谈话中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他的异能与生俱来,在演唱会上偶然觉醒,由于失控而造成严重事故,诱因极有可能是情绪的波动,但这只是猜测,尚无定论,此外,“重力操作”是破坏力凌驾于大多数异能之上的稀有能力,因此自己将会成为重点实验对象,由设施内的顶尖科学家接手。总而言之,他现在在外面的世界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将与自己的过去永久别过,至于自己的异能要如何利用,则是研究以后才会决定的事了。


“希望您能理解配合,中原先生……”习惯了歌迷们的追捧,他还不太适应与自己谈话的科学家小姐礼貌却难掩其中异样的复杂眼神,于是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我的朋友,筱崎雪乃小姐在您的演唱会上遇难了,她生前最喜欢的歌手就是您了,房间的墙上也全是您的海报,至少……希望您能记住她的名字,虽然这只是我的自作主张,抱歉。”末了,她略微犹豫后补充了一句,便匆匆切断了通话线路。中原中也望着画面消失后又归于雪白的墙壁,眼前又浮现起她最后极力抿成一条线却依旧微微颤动的唇。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曾经浮现的黑色纹路已经没了踪影,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紫青色的血管,看不出任何异常。


即使接下来要用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不过捡回一条命有什么不好的?他试图整理心情,况且作为一个在外界已经被抹消的存在,这里冰冷的四壁至少帮他免去了记者手中话筒和闪光灯的纷扰,如果此刻他所处的地方不是实验设施而是某家医院的住院部,那么他又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把自己的病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们呢?


只是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无论是门上的小窗口定时自动传送来的带着一股药味的饭菜,还是没有电吉他和鼓点相伴的日日夜夜,抑或是扶住床沿剧烈喘息之时麻醉针不由分说带来的困意——他的睡眠变得不分昼夜,也毫无生物节律可言,而是全由颈上的项圈决定,在并不安稳的睡眠中他时常做梦,梦的内容有时是与乐队成员进行音乐活动的点点滴滴,有时是难得闲暇之中掺杂着红酒芬芳的微醺夜风,更多的时候则是那场为他的歌手生涯画上句号的演唱会——重复的回放导致他即使是在梦中都能预想到下一个片段,只是他一直没能盼来大功告成后与那个冷静吉他手干脆的击掌,还有与那个热情的贝斯手带着汗味的拥抱,明明应该有的,只是他在那之前就醒了啊。


就和形成条件反射的原理一样,在不断交替的清醒与昏迷中,他的身心都在与所处的环境进行着并不顺畅的磨合,对于这种生存本能他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排斥,但事实是随着情绪在多次剧烈起伏后趋于麻木,他被麻醉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他的确是累了,不想再折腾自己了,因此并没有像自己原以为的那样去撕扯心中的伤痛以对抗这种内心的寂静,他就像一只变色龙,褪去了曾经的色彩,把自己变成了和这里的墙壁一样的颜色。


突然,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设备亮了起来,他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扶着金属床栏撑起身体,看着墙壁上出现的文字讯息。


投影右下角的时间与日期显示自己已经来到这里整整一个月了,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现在是下午,他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也就是第二天早上,就要与负责他实验的科学家见面了。


信件上还很良心地附上了那位科学家的名字,难道实验体和科学家见了面还需要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末了再来句“请多指教”么?


不过他还是用沙哑的嗓音试着念出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太宰……治……”


收件人那一栏填写的字样和他胸前别着的名牌一样——实验体429。


 


 


SIDE A


宽阔的立交桥上车满为患,首尾相接的车辆仿佛连成一只快要被太阳晒化的巨型蛞蝓,在烫得能煎鸡蛋的柏油路面上缓慢蠕动着。


“啊,出门晚了,还是赶上了高峰,好痛苦——”眼看着拥堵路段的疏通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了,太宰治也懒得随时盯着前方的路况,而是索性趴在方向盘上,胳膊枕着下巴,偏着头扔给副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带着温度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对方身上来回移动,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的衬衣领口处露出的半截锁骨一览无余——即使远离舞台十年,这家伙还是一点也没发福,容貌上除了有时显露出的几分诗人般的沉郁气息外,似乎就没被岁月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额前的橘色发丝随着他睡得迷糊时歪倒着靠上了窗玻璃的动作而缠上了他的眼睫,太宰治忍不住伸手过去替他把头发拨开,顺便双手扶着人肩膀试图轻手轻脚地将人挪回原位,却不料还是打断了对方的浅眠,伴随着一阵带有明显不满情绪的含糊吐词,一只手推开了他。


“唔……别吵……再、再睡一会……别抢我被子……哈欠——”中原中也终于是一个连天的哈欠把自己给打醒了,缓缓睁开的眼睛里还浮动着泪光,布制薄手套很快吸走了多余的水分,然后他才看着前方车辆的车牌,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车里了。


太宰治就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似的,在他再度阖眼前用声音敲击着他困意缭绕的神经,使之不得安宁,“还要睡么?今早也是,睡得那么死,摇都摇不醒,结果现在好了,不知道要在这路上堵到什么时候。”


“哈?那还不是你昨晚跟嗑了药似的兴奋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晚上不睡还那么有精神。”中原中也撇了撇嘴,对这种推卸责任的行为感到不满。


太宰治指着自己泛着青黑的眼袋毫不相让,“中也,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精神好了?来聊天吧,再没人跟我讲话我可就要开车开到一半睡过去了。”


“……聊什么?”沉默半晌,中原中也决定停止争论,让即将发展成小学生吵架的对话回归正常模式。


“嗯……对了,中也好像还不知道吧,我在见到中也之前,就已经算是个中也的粉丝了喔。”


“真的?”


“真的,不骗你。”


 


 


SIDE B


连通实验设施两座大楼的悬空走廊两侧装有玻璃幕墙,是这个戒备森严、无处不透着一股压抑气息的设施内少见的视野开阔之处,此时一天的日程都已经结束,实验体们都被关回了各自的房间中,工作人员也都下了班,待在生活区里,采购的采购,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几乎无人使用的走廊也就熄了灯,两头的自动门此时紧闭着,无权限则不得通过,冰冷的金属质感更显其厚重。


有窗外的月光与灯火作为光源,走廊内也并非是伸手不见五指,中段的某块玻璃上正映着一个黑发微卷的修长身影,敞开的白大褂内是条纹衬衫、黑色马甲和交叉的宝石领结,卷起到肘部的袖口外是缠满小臂的绷带,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工作服愣是被这个人穿出了国际大牌既视感,以及一股微妙的猎奇气息,胸前口袋边缘夹着的金属名牌反着微弱的光,黑色字样依稀可见——太宰治。


他指尖燃了半截的香烟还在被颤动的红色火星继续蚕食着,月光下烟雾袅袅升腾,偶尔触碰到前方的玻璃,便四散着改变了方向,透明的屏障在此刻充分展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其中倒影反倒在烟雾的模糊下陡增几分虚幻。


入耳式耳机一端连接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锁屏上是随着歌曲播放而滚动的歌词,只是他没有去看,只是将并无聚焦的视线投向玻璃后萤火虫般闪烁的灯火群。


“世界如今已是灰色鸟笼


即便唉声叹气


也无法挣脱铁格栅栏


But now darkness my sorrow


尚存一线生机的我


譬犹池鱼笼鸟不得自由


我也将仰天长笑而置之


就由我来让你领略何为地覆天翻


黑暗之中帽子轻舞。”


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大到如果此刻他旁边站着人的话,那人一定会在听到轻微的声响后拔掉他的耳机提醒他保护听力,作为从事人体实验的科学家他当然不会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只不过似乎只有到伤害耳膜的程度,歌曲的旋律才能穿透心脏表面厚厚的茧,帮助他感受一团沉寂中尚存的几次跳动。


他本没什么听歌的习惯,对于音乐的爱好也仅限于自己心血来潮创作的那首五音不全的“殉情之歌”,接触到中原中也的歌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由于工作安排他曾与筱崎小姐共事过一段时间,某日他正趴在实验桌前消极怠工——


 “太宰先生好像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呢,这样可不行喔,要不要试试听歌呢?出色的歌曲里可是有让人振作起来的力量的呢。”


看着对方关切的神情,又由于自己一贯以来对女性保持的绅士态度,他实在是不忍拒绝,然后就看着筱崎小姐如同一位中毒至深的传教士一般将一长串歌曲全塞进了自己的歌单,顺带着听她兴致上头将自己的爱豆从头到脚吹了个遍,如果说身高体重爱好星座性格演艺经历都倒背如流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当她如同当事人一般讲起中原中也小学时跟人打了架左边额头上还缝过三下针、中学时喝醉了酒闯进学校广播室即兴演唱、红酒喜欢多少年份的什么牌子、喝咖啡放几包糖的时候,纵使是对这些都兴趣缺缺的太宰治也吓得把自己打到一半的哈欠给憋了回去,或许他还得感谢中原中也挽救了他差点失格的形象。


——筱崎小姐原来您的记性也可以这么好的么?合着您老上次填实验表格的时候把自己做了两天实验的实验体性别都填错的时候是想自家男神去了么?还有能别在实验报告的空白处写歌词了么?要不是今日得知真相我之前一直以为您中二病未毕业啊。


太宰治心中的惊悚已经快堆到了天花板上,他又耐着性子听筱崎小姐讲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下班时间重获自由,他从筱崎小姐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得到了那么点儿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又对这位让万千歌迷神魂颠倒的巨星产生了好奇,于是他从柜子角落里翻出当时买手机时附赠的耳机,花了几天,从歌单上第一首听到最后一首。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中毒了。


 


“之前推荐的那些歌,太宰先生有去听的吧?”


“嗯,听了,很有张力的歌声。”


“是吧是吧,中原中也的歌真是每首都是精品啊。”


“只不过……”


“只不过?”


“没想到筱崎小姐喜欢的音乐是这样的风格呢,我还以为是更加舒缓、悠扬一些的……啊,只不过是根据平时的印象而产生的猜测而已,哈哈哈……喜欢摇滚乐的美丽小姐啊,愿意在激烈的鼓点中与我一同步入死亡的殿堂么?”


“太、太宰先生,您在说些什么啊?”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写出这么天真的歌词啊?


 


望着升腾的烟雾,他眼前又浮现出大约半小时前用完的实验体溶解在水槽中的样子,不见血色的躯体在泡沫的叹息中支离破碎,无机质的肉块像是泡腾片一样上下浮动着直到消失不见,柔顺发丝飘散如被风惊扰的蒲公英,恰巧是最后才溶解的眼球盯了他那么一瞬,却因早已没了生命迹象,里面只是空荡荡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那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随即叹了口气,发出了不知算是惋惜还是漠然的声音,手里的笔随意敲打着夹着实验报告的垫板,轻车熟路在实验体编号后面标明「死亡」。


白天的时候沾上了实验体血液的工作服已经换掉了,此刻新的白大褂袖口被玻璃幕墙的框架投下阴影,他偶然一瞥还以为是那暗红色的污迹又漫了开来。


那个小女孩一双眼睛蓝幽幽的,很是好看,之前还坐在实验桌上晃着腿找他要糖吃,他摸了摸口袋刚好找到两块昨天剩下的巧克力,然后就听见对方用巧克力味的软糯嗓音介绍自己的名字,是叫“铃子”还是“铃音”来着?他记不清了,也没法再去查,实验体的资料上,照片旁边那一栏向来只有编号。也许上次有个孩子也说过自己叫“铃子”或者“铃音”,然后他一不小心把这两个人弄混了。


 


有时候,就算是开到最大音量的歌声也驱除不掉他心底那份倦意,比如说现在,他的视线又从漆黑帽子形成的屏障中逃逸了出去,坠进倒影中自己眼皮下方那阴暗森冷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去了。


指尖穿过烟雾与玻璃那边自己的指尖交汇,传来的触感只是冰冷光滑的,不带一丝暖意,玻璃连接着框架,框架又连着上方的横梁,横梁里埋着钢筋,钢筋将寒意隐藏在混凝土之中形成了这栋建筑的骨骼,它们就像是笼子,将他死死地关在了里面,就算人能出去,心也是出不去的。


手机振动了一下,一封新邮件从屏幕上端蹦出来,他点开来看,里面是关于他明早将正式接手实验体429并开始实验的通知,虽然他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信息平台还是十分贴心地又通知了一次。他的异能“人间失格”能将触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既然对方是易暴走破坏力又强的类型,那么上面安排自己过去也是再合适不过,何况珍稀的实验体可不能轻易死于实验中的事故,交给他总比交给一些毛手毛脚的新人稳妥得多。


“最后,反倒是把自己给唱进笼子里了啊,真是愚蠢……”


他将磁卡贴上门禁装置,黑色的小方盒识别出他的身份后亮起信号灯,厚重的金属门便开启了,门后面是那个被关在设施深处、目前设施内危险系数最高的、说是怪物也不为过的存在。


满眼沉寂的白中,那一抹鲜亮的橘色率先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感谢 @左格啊。 成为第一个试毒的人,看见你还活着我就可以放心地扔出去了,以及最后又卡了,于是他们见面的内容就决定放下一章了,等着被打,生而为蝓我很抱歉。








第一次挖这么深的坑[大概,会有点深],于是冒着秃[?]的危险滚去肝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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